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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麥娘 | 王加兵
2019-11-29 14:25:18

作者家鄉麥地


匆兒問我,雪媚娘是誰的娘,我說是雪媚的娘。他笑。

 

我問匆兒,看麥娘是誰的娘,他說是麥子的娘。我也笑。

 

看麥娘,不看護麥子,也不看護村莊午季的麥香。父親叫它槌棒草。那年大寒,老鴰黑壓壓落進麥地。那年立春,大鵝歡騰著食草踏青。等谷雨過后,麥地里槌棒草熱情高昂,點種的幾行白紫的蠶豆花也美艷招搖。唯獨那父親的麥子,懶洋洋,病懨懨,熬過寒冬,卻沒能迎來春天。杜鵑在鄉野啼叫,它們的焦慮比雨季綿長。芒種到來,父親領我去西灘的麥地收割,一捆捆的槌棒草,和幾擔輕飄飄的麥秸稈。

 

那年,場地上曝曬的麥子很少,犁田的黑子卻格外健碩。我說,這都是槌棒草的功勞。那時年幼,父親在地里清理蠻不講理的槌棒草,我在田埂轉手遞給唾液橫流的黑子。

 

黑子愛吃槌棒草。槌棒草迷戀父親西灘的麥田。父親不惱槌棒草,萬物都有它依存的合理去處。

 

麥子入倉,秸稈堆成了山。黑子拉犁,父親揚鞭,枯黃的看麥娘逆著黑色的泥浪,傾倒,折服,撲向泥土溫軟的懷抱。覆蓋,悄無聲息,不舍晝夜??綽竽錕椿ぷ約?,也看護下一季肥沃的耕耘。

 

看麥娘的眼里,麥子擁有一片田地,遠比自己霸占整個鄉野閃亮。從春風輕撫到山野綠遍,一畝又一畝的雨,一鐮又一鐮的暖,看麥娘迎來送往,卻不曾為自己收獲一絲一縷熱氣騰騰的麥香。而在村人的眼中,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大,你西灘大田不見麥子,也不見花生,盡是槌棒草?!?/p>

 

“糧價賤,午季都歇荒了?!?/p>

 

父親惜護他的三畝田,但麥價太低,除去肥料農藥和機械人工,只夠養活幾把锃亮的鐮刀。

 

四月清明,父親的麥田閑著,父親的黑子已早無影蹤。他一個人,像把銹蝕的鐵鍬,空落落地倚門歇著。

 

閑著的時候,他就坐在門口的矮凳上剝花生,一粒一粒,嗶啵嗶啵。父親在麥地里套種花生,殼薄米紅,適合抓一把放兜里,邊走邊吃。往年農忙,他就趕著雨天剝,一袋花生,足夠消磨一個潮濕的白天與黑夜。

 

“菜園里有壟地,種花生,特意給你留著的?!輩嗽爸植?,菜是村人的命根子,誰家都不敢荒。父親種菜,也種花生,花生米、花生油、花生糖、花生醬……那嗶啵作響的香與酥,成為我一趟又一趟往返奔波的充分理由。

 

新花生裹著紫紅的包衣,衣上染著幾十年不變的泥土味。我說超市里買的花生沒有泥土味,父親說,那當然。

 

 麥子被村人鄙棄,我早有耳聞。村莊、村人、村田,鄉野之上的勞作失了尊嚴。三月的暖風撫過一遍又一遍,看麥娘漫過一壟又一壟。麥子們猶豫再三,遲遲不愿從松軟的稻茬下翻身醒來。

 

清明節,我下高鐵,回村莊,不見烏青的麥苗,也不見熟悉的人影。父親與村里的老人一樣,靜靜守護家門,看一條叫小灰的長毛狗曬太陽,看一群褐色鳥雀天上地下,嘰嘰喳喳撒著野。我放倒木凳,坐與父親一樣高,陪他剝花生,聽他耘地似的重復那些松松軟軟的農事。

 

父親,記憶中的父親,一直是那個輕撫麥穗,過問百草,扛著鐵鍬巡視四季的田野之王。而我,尾隨太陽與月亮,田野上四處游蕩,像極了家里那條追風的柴狗。

 

農田歇荒,但土地沒閑著??綽竽?、節節麥、早熟禾、牛筋草,或昂揚著花穗,英姿挺拔;或匍匐向前,敦實憨厚。有一種生長,叫自生自滅。農人進城,太陽還在,春風也在。有一種收獲,叫無人問津。無人也好,鳥雀與鳴蟲不爭不搶,盡享天荒地老。

 

鄉野空曠。溝渠流水撥弄起小曲,沒有游魚,只是一兩聲疲倦的蛙鳴,和它們新生的娃娃,黑黑的,滑滑的。斑鳩的長調遠遠近近,時而在菖蒲叢生的水壩深處,時而在放牧黑牛的西大灘。山雀在白楊梢頭隨風逍遙,喜鵲在自己的幾畝幾分領地盤旋。它們從不正眼瞅我。它們有家有業,也有日日夜夜的勞作。它們不認識我,不是它們的錯,我離家已經太久太久。

 

田野上活躍著許多新來的鳥,我認不出,父親也認不出。白雀子、褐雀子、野雀子。父親與我一樣只認得原著的麻雀、喜鵲、斑鳩、野雞、野鴨。我忘了許多鳥語,我也漸漸忘了鄉音。它們一定在議論什么,它們也許把我當作過路的兩腿怪獸。這像出門逛街,會遇見許多人,但沒必要記住那么多的名姓、名望、名義。城里人名堂太多。

 

鄉村的天亮得早。六點起床隨父親上田埂,白霧濡濕了鏡片,菜花染黃了褲腳。新耘的稻茬地蓄著水,水墨一樣映照一幅涼涼的霞光。霧氣、田壟、野花、看麥娘,朦朦朧朧,模糊了幾十年的鄉村時光。

 

露,亮晶晶,是看麥娘家清秀的姑娘。我不知道,看麥娘是否像別人家一樣,把孩子養大,然后遞送上車,丟給田野那邊喧鬧的城市。我說,不必委屈自己堅守這貧瘠的土地,你的純潔到哪兒都是美麗的開始。露的眼睛淚汪汪,她說,太陽出來,會收她回去。是的,太陽安撫眾生,也燒灼無情。我回頭,抬腿,答應她從腳面爬上我即將返城的衣襟。

 

我對露好,被一只天上的烏鵑看見,它呦呦地尾隨。它黑,它的嫉妒也黑。

 

我假裝看不見,我低頭走過看麥娘蔓生的麥地。

 

田野,是農人裸露的身體,肌肉疙瘩,勒痕坑洼。不用心疼,春草會把它撫平。茅草正在醒來,蒿子早已返青。稻槎菜、寶蓋草、婆婆納、野豌豆、野薔薇、小黃花、小紫花,輕描淡寫地梳妝。春天是野草的,春天不是野草的。春天給它們的舞臺很遼闊,但露臉的時間很短。人與野草無仇,人只是斗不過它們。牛羊在的時候,早早晚晚可以幫忙對付一些。而今,牛羊被出賣了,誰愿意回來做村人貧苦的幫手呢?

 

人類遺棄的地方,總被草木裝飾成樂園。田野還是原來的樣子,草木、鳥雀、蟲獸以及四季。

 

只是人少了,牛沒了,奔跑的柴狗也不見了。偶有一只,輕盈活潑地流竄在稀疏的麥地,卻招惹群鳥的圍攻。鳥雀在天空為愛相約,它卻自作多情,奔跑,歡叫,汪汪汪,壞了人家的興致。姐遠遠地喚它乳名,小灰,小灰。小灰狼狽竄逃,逃進看麥娘嫩綠的懷里。

 

小灰是博美的私生子,它被送到鄉下時叫阿郎。阿郎,小灰,它不知道城里還有個富貴的爹娘。

 

我追著小灰在歇荒的麥地來回跑,偶爾也張牙舞爪,朝天汪汪叫。城里抱養來的小灰在鄉下受著委屈,水土不服,或是無人聽懂它仰望月亮時哀號的孤獨。

 

田野的風與誰都親,濕漉漉,清凌凌,有淡淡的蒲草香。田野上最順暢的事是撒尿,不必遮掩,不用回避文明的勸導。一個謝頂男人從田埂上走過,他不正眼瞧我,我居然也不認得他。他塞著耳機,低頭在手機里翻找,那熟練的動作不像一個耕耘幾十年的農民。

 

姐說村里的田地大多轉包給城里下來的承包大戶。父親老了,不能再下田。父親不下田,土地荒了,村莊荒了,人也荒得沒了新鮮的故事和勞作的尊嚴。

 

荒野對于城市,是緊俏的資源,而對于鄉村,只是再次被延誤的青春。

 

王家墳頭上的構樹瘋長,成群的黑雀子飛掠而過。清明回家,與看麥娘一起等待麥收,對我這個離鄉太久的孩子是件悲傷而荒涼的事。

 

爆竹自麥地升起,向著曠野撕裂,嘭,嘭,嘭。

 

匆兒去了北方,他不得回家。清明,只我獨自回鄉祭掃,娘的墓,哥的碑,侄兒的新墳,還有眾多已然化為看麥娘的先人。

 

來源:讀嘉新聞 作者:王加兵 攝影:王加兵 編輯:鄒漢明 責編:沈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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