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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頭,你可見過1957年復旦畢業的顧先生及朱先生……
2019-10-09 16:38:38


  

  南門頭有名人,像沈鈞儒、朱生豪、汪胡楨、褚輔成那樣的大家,都是我們的驕傲。南門頭還有很多老居民的生存故事,他們祖祖輩輩生于廝老于廝,造就了南門頭繁榮,也目睹了南門頭的衰退。


1973年南門東棚下梓童閣輪船碼頭地段  趙玉良攝


  有一位姓顧的老先生,曾經在南門的老宅里度過了許多年的時光。出門曾是英俊少年,回來卻是傷痕累累。我認識他的時候是1977年的2月份,老先生40歲朝外的樣子,戴一副無框的眼鏡。他還不算老,但我們幾個小青年都叫他老先生,是因為他說話有學問,又口無遮攔。那時“文革”剛結束,人們的思想比較活躍,但還是心有余悸,怕說錯話,也就他敢亂說話,說古道今,說魯迅,說尼采,聽得我們有點熱血沸騰。


  那年,他在城北路的鋼鐵廠里當勤雜工,拉煤渣。他沒有技術,只是個勞動力,估計當個勞動力也不合格,拉車子顯得挺吃力。初春時分,乍暖還寒,他裹著一件破舊棉大衣,白乎乎的棉花絮都裸露在外,跟前不久網絡上上海街頭流浪漢“沈大師”差不多。不過姓沈的是蓬頭垢面撿破爛,老先生則是樂觀豁達、自食其力在拉畚箕車的。老先生穿著像個工人階級,發型卻保持筆挺,他的大包頭朝后梳,油光锃亮,透露出桀驁不馴的性格和對自己不得意的自嘲。老先生說一口流利的南門頭土話,是個標準的老嘉興。


  不管你信不信,過去南門的口音與北門也是有差異的。



1973年南門娛姥橋上農民集市  趙玉良 攝


  老先生1957年畢業于復旦大學新聞系,分配在青海日報社當記者。由于禍從口出,被打成“右派”,開除公職,發回老家。真是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一個右派分子,只能龜縮在南門頭,靠打零工為生。休息天,老先生會邀請我們幾個小青年去他家閑聊。推開年久失修的木門,穿過狹窄的過道,總是見他母親無聲無息地坐在小凳上做針線活。


  老先生沒有娶妻生子,與老母親相依為命。我們坐在陳舊得泛紅的小竹椅上聊天。那時十一屆三中全會已開過,國家正值風正氣順的新時期,民間也是思想活躍,所以我們關起門來聊天,聊的也都是國家的前途命運,不管有用沒用,各抒己見,說了心里暢快。


  1980年,對“右派”顧先生來說,是一個悲喜交加的年份。那一年,顧先生與許許多多曾經被劃為“右派”的人一起,平反昭雪。這頂帽子,他戴了23年,這一年,他45歲。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嘉興南門  孫歡濤 攝


  遺憾的是,他的老母親沒有等到兒子平反的這一天。估計老人家也不曾期待這一天——要怪只怪自己命不好,地富反壞右,早已蓋棺定論,還能翻天?


  光陰荏苒,我再見到他時,已經是1988年了。那天,他走在勤儉路的梧桐樹下,頭發依舊溜光,只是添了許多白發。一身中山裝,風紀扣緊扣,兩支鋼筆插在左胸前,一看就是前朝的知識分子模樣,若是現在看到,那就是民國范的裝束了。老先生告訴我,1985年他被安排了正式工作,在勤儉路上的二輕公司職校當教員。那是個可有可無的職位。


  說是可有可無,是因為二輕職校是廣播電視大學的教學點,老師都在錄音機里講課,像翦伯贊、劉錫慶、郭錫良、李培浩、張致公等,都是國內講壇頂尖的教授。老教授們在電大上課,可不是掛個名頭,都是實實在在的真人錄音,滔滔不絕,絕無廢話,實是難能可貴。


  所以,顧先生也只是個班主任的角色。但是老先生很珍惜這個職位——也算是大器晚成了吧。那年都流行穿西裝了,生產一線工人的工作服也有發西裝的,脫掉棉大衣的老先生,穿中山裝有點兒背時,標準的老朽的模樣,誰能知道那是老先生青春的裝束。他的內心世界我們都不懂。


絲行街入口  趙玉良 攝


  1978年的南門頭,有個叫朱尚剛的年輕人調回到了故鄉,在嘉興毛紡織廠職工大學當起了英語教師。1982年毛紡廠職工大學開了電大漢語言文科班,朱老師又當了學生。


  南門頭的人都知道朱老師的父親叫朱生豪(莎劇翻譯家,詩人,1933年畢業于之江大學——編注)?!拔母鎩筆逼?,朱老師的母親宋清如是“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在居民會里屬于被改造的小人物。

  朱生豪先生的真正出名,則是在他身后70年以后的事了。2017年,朱生豪寫給宋清如的情詩上了央視《朗讀者》。


  現在的小姑娘,一定是崇拜宋清如的,或許也想成為宋清如,成就一段佳話。她卻不知,所向往的美麗故事,是一段捉襟見肘的苦日子。知識分子家庭在很長一個歷史階段里是不吃香的,還是咱們工人階級有力量。讀書人在那個時代大都家境破落,愁眉苦臉,嘸啥(無啥)花頭。


  如今,朱生豪兒子的兒子在美國安家落戶,走上了一條與祖父不同的人生道路。



宋清如在南門頭朱家舊居內   王友生 攝


朱尚剛與母親宋清如(攝于1992年,朱尚剛供圖)


  新南門的梅灣街不熱鬧,這回又裝修了一個門頭,叫南門頭,掛的是懷舊的招牌,成了小吃新天地,外地游客還沒有慕名前往,本地人都來軋鬧忙了。


  從前南門是怎樣的,人們似乎并不關心。南門頭開市那天,排隊買小吃的人并不關心這里曾經有過什么,人們只想吃東西。味道其實也是次要的,一碗餛飩,再好吃也就是餛飩,還能吃出怎樣的人間美味來呢?老百姓只是圖個熱鬧罷了。


  南門頭外面的長廊里,有兩個老男人站在那里,在聊老底子的碼頭、老底子的店,比在里面吃東西還津津有味。老南門的故事估計不會因為新開的小吃而煥發思古之幽情,新南門的小吃廣場能流行多久心里也沒有底。如今的嘉興人,口味也變異了,這點變化,通過馬路邊的川菜盛行就可以看出來。不過,最好不要讓子孫們誤以為原來的南門就是小吃一條街,變來變去就是小吃。


  不知南門的復興還缺少些什么元素。

  


來源:讀嘉新聞 作者:俞建平 圖片:嘉報資料圖片(署名除外) 編輯:法蘭西的藍 責任編輯:沈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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