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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 春風紅雨遍嘉善
2019-10-09 13:57:55

我五歲就知道嘉善流行血吸蟲病,這是母親告訴我的。


母親原先在省衛生實驗院工作。有一天她叫著我的小名,說:毛毛,我要去嘉善搞血防了。


后來我才知道,當時毛澤東發出了“一定要消滅血吸蟲病”的號召,嘉興地區是血吸蟲病重災區,浙江省衛生廳決定組織醫療隊奔赴嘉興開展血防,母親積極報名參加被分配到嘉善,以后就在嘉善扎了根。


當時,省衛生實驗院的釘螺科研基地設在杭州下城區孩兒巷附近,離我家不遠,嘉善(包括嘉興)捉到的釘螺都要送到這里來繁育和試驗。實驗院有個小胡叔叔經常來往于嘉善與杭州之間。他每次去嘉善前,總會到我家里來,問有沒有東西要捎帶。我曾幾次跟小胡叔叔去科研基地看釘螺:那是個長方形的大水泥槽,上面蓋竹席,拉開竹席,里面是方格子,密密麻麻全是釘螺,和我平時見到的螺螄差不多,就是尖一點、細一些。小胡叔叔用鑷子一個一個地夾起來,根據形狀、大小放入不同標簽的玻璃瓶內。我想不出,這小小的釘螺會這么可怕?


幾年后,母親已經調到學校工作。那一年放暑假,我隨外婆到嘉善住在學校里。天氣炎熱,我看到校對面的市河水清澈透明,就想下河游泳,被我母親攔住了,說河里有釘螺,不能下水。我想這么小的釘螺,怕什么,堅持要下河。母親急了,說:你去游吧,河里有蛇。我小時候最怕蛇,一聽河里有蛇,就不敢下水,可心里想,血吸蟲病真有這樣可怕嗎?


沒過幾天,我真的見到了血吸蟲病的可怕。


學校放暑假,本該是最清靜的時候,可偏偏忙碌起來,一些教室掛起了草簾子,課桌椅合并成了臺子(后來才知道這是手術臺),走廊上搭起了帳篷,操場上樹起了竹竿。母親告訴我,嘉善晚血病人多,光靠血防站、衛生院動手術,根本忙不過來。縣里決定集中力量,利用放暑假,在學校里給晚血病人做脾臟切除手術。


那真是一場讓現在的人無法置信的人民戰爭。我看見一個個肚子腫脹、臉龐極瘦的病人或者抬進臨時手術室,或者慢慢地走進去;手術后又一個個地被抬出來,安置在帳篷里。醫療人員不分晝夜地連軸轉,各行各業臨時抽掉來的人也盡心盡責,做護理、洗床墊、曬紗布,很多老師也參加了;膽子小的扶病人、端尿盆,膽子大的做輔助工。學校里的老虎灶也在日夜地燒開水。


一天上午,我趴在窗臺上偷偷地看,見一個女老師戴了口罩、手套,端了一個大臉盆出來,跑過去一看,盆里血糊糊的大半盆。我傻乎乎地問,這個是什么東西呀?那老師再也忍不住了,“哇”地嘔吐,連口罩都沒有摘下,朝我搖搖頭,不顧一切地跑了。事后我才知道,那是從晚血病人腹內摘除的巨型脾臟,要拿走深埋。原來,人一入河,寄生在釘螺里的吸血蟲便釘住人體,其蟲卵通過血液進入人體,寄生于人體肝臟吸血,形成巨型脾臟,最終脾臟破碎而使人死亡。只有摘除巨型脾臟,才能挽回人的生命。


整個暑假醫療隊一直在忙碌,快開學了,學校才漸漸地恢復了原狀。母親告訴我,也不僅僅是這里在忙碌,好些鄉村學校甚至生產隊倉庫都成了臨時手術室。


一九七三年秋季,我在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支邊。一天,班里組織讀報,一個同伴忽然叫起來,說你們都來看這張照片。這是張《人民日報》,刊登中國舉辦廣交會的消息。一張題為《她就是我》的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照片上有兩個人,“她”,瘦得皮包骨頭,肚皮脹得像面小鼓,猶如一具骷髏;“我”,是個年輕的姑娘,兩條短辮襯著圓圓胖胖的臉盤,滿面笑容,目光有神。從表象看,“她”和“我”毫不相關。其實卻是同一個人。這是一張轟動廣交會的照片。我記住了她的名字:婁玉妹。她是當時嘉善縣羅星公社的社員。但我當時絕對想不到,婁玉妹以后會多次成為我的采訪對象。


一九七九年四月,我調回嘉善進入縣廣播站,在采訪中認識了許多一生奮戰在血防線上的人,包括拍攝《她就是我》照片的作者,聽他們講了許多故事。而讓我大規模、有計劃地采訪血防,是在一九八九年夏季;為了慶祝新中國成立四十周年,縣委、縣政府決定拍攝一部二十分鐘的電視血防片,題目是《春風紅雨遍嘉善》,取毛澤東“春風楊柳萬千條”之詩意,領導確定我來撰寫腳本。


接受任務以后,我采訪了方方面面的當事人,還專門跑了省、市、縣血防部門去查閱有關資料,其中采訪原嘉善衛生局老領導王維臣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維臣抗戰時參加革命,和我母親是同一批到嘉善搞血防的。他性如烈火,辦事果斷,來嘉善前就擔任省血防站副站長,到嘉善后擔任縣血防站站長;其職務落差今天也許很難理解,可他根本沒當回事。他對我說:黨派我到嘉善來是搞血防的,我從來沒有去想過職務。


他早就認識我,跟我詳細地介紹了嘉善血吸蟲病流行情況。新中國成立前,嘉善“瘟神”流行,到處是“萬戶蕭疏鬼唱歌”的悲慘情景,“死人浜”“荒田漾”“肚包村”“孤孀港”隨處可見,從一九三三年到一九四九年,全縣就有一萬七千零四十三人死于血吸蟲病,有一千九百七十二戶全家死絕,還有許多“面黃像香瓜、頸細像黃瓜、臂瘦像絲瓜、肚大像冬瓜、雙腳像地瓜”的“五瓜型”晚血病人。后來開展普查,結果讓人難以想象,單是天凝東方紅一個農業社,一千兩百多人中就普查出血吸蟲病人九百六十七名,全縣數量更是驚人。


他很激動地告訴我,當時嘉善醫療條件極其簡陋,按照常規三十年也做不完手術,國外的一些醫療機構斷言,我們五十年做不完手術,一百年也消滅不了血吸蟲病,因為,從根源上消滅血吸蟲病比救治病人更難??晌頤薔筒恍耪飧鐾嶗?。怎么辦?我們打人民戰爭,群專結合,土洋結合,在城鎮建自來水廠,在農村家家戶戶挖深井,從源頭上控制血吸蟲病的流行。解放軍也派出了大批醫療隊,支援地方消滅血吸蟲病。


他翻開小本子,向我提供了一連串數據。他說,我們只用了十幾年時間就控制了血吸蟲病流行,到一九八五年全縣就全面消滅了血吸蟲病??渴裁??靠我們為人民服務的精神。我們堅信,在黨的領導下,什么人間奇跡都可以創造出來。


采訪中,我提起了婁玉妹。王維臣說:我是當事人之一。一九六四年五月間,我接到電話,說縣血防站收治了一個特別危重的病人,我馬上趕到西塘,看那姑娘瘦成一把骨頭了,昏迷嘔吐,治療有非常大的風險。我說,無論如何也要全力救治。我們抽調專人護理,采用中西藥結合,經過搶救和動手術,終于將婁玉妹從死神手里奪了回來。她早就結婚了,現在住在七星鎮三家村。


幾天后,我去嘉興七星采訪了婁玉妹。她第一句話就說:沒有共產黨,我十個婁玉妹也早死掉了。她和我聊了當時的情況。那年她十五歲,突然連日發高燒,還腹瀉不止,人越來越瘦,看了四個醫院都搖頭,家里已經給她準備后事了。她哥抱著試試看的心情,背著她送到縣血防站。婁玉妹說:經過醫生救治,我是枯木逢春,住院二十一天后稱體重只有三十六斤,住院半年達到六十四斤。現在我有了幸福家庭。我也深深地為她祝福。時隔十年,我又去七星鎮采訪婁玉妹,她已經是兒孫滿堂了。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日,嘉善縣政協組織原解放軍某部醫療小分隊部分軍醫四十七年后重返大通。當年年輕的軍醫,如今都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他們來到當年醫療隊日夜戰斗過的大通衛生院舊址,與當年被救治過的病人、病人家屬相見、座談?;匾渫?,許多人熱淚盈眶,都說:消滅血吸蟲病,永遠是共產黨為民造福的“豐碑”。




來源:《嘉興日報》江南周末報道 作者:曹 琦 編輯:鄒漢明 制作:沈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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